刘翔奥运会:那一刻,我与他共同经历了荣耀与伤痛
2004年雅典奥运会男子110米栏决赛前夜,我蜷缩在媒体中心的临时工位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。作为国内某体育网站的记者,这是我第一次以正式身份报道奥运会。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刘翔半决赛的录像——那个21岁的上海小伙像一阵风掠过栏架,13秒26,小组第一。我盯着屏幕喃喃自语:"明天,会不会有奇迹?"
起跑线上的中国心跳
8月27日的奥林匹克体育场像口沸腾的钢锅。当刘翔穿着红色战袍出现在第四跑道时,看台上突然爆发出"刘翔!刘翔!"的呐喊。我举着相机的手在发抖,取景框里那个梳着板寸的年轻人正在做的拉伸,他抬头看了眼计时器,嘴角突然扬起孩子气的笑容。
发令枪响的刹那,我差点捏碎手里的采访本。刘翔的起跑反应0.139秒,七步攻栏如教科书般精准。当他在第三个栏架确立领先优势时,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用上海话尖叫——尽管我根本不会说上海话。
12秒91的永恒瞬间
冲线那一刻发生了两件事:我的钢笔从记事本上弹起来扎中了前排同行的后颈,隔壁法国记者突然抱住我大喊"C'est incroyable!"(太不可思议了)。大屏幕显示12秒91,平世界纪录。刘翔披着国旗跳上领奖台时,我拍下的照片全是糊的——镜头里全是眼泪。
回媒体中心的摆渡车上,巴西记者递来罐啤酒:"你们中国人现在肯定在狂欢。"我望着窗外雅典的星空,突然想起刘翔赛后发布会上的话:"谁说黄种人不能进奥运前八?我今天要证明给全世界看。"这句话后来被我写在报道里,第二天登上了国内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。
北京之殇:鸟巢上空的叹息
2008年8月18日上午11点50分,我站在鸟巢混合采访区的隔离带前,看着刘翔撕掉腿上的号码布。现场广播用三种语言宣布"运动员退赛"时,身后传来玻璃瓶坠地的脆响。有个穿祥云T恤的大叔突然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手掌。
那天我的采访笔记只有半页:"跟腱...热身时脸色不对...孙海平教练哭了..."回传稿件时,编辑在QQ上问我:"要不要加些励志的?"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分钟,最终回复:"就写事实吧,伤痛也是体育的一部分。"
伦敦的悲情谢幕
2012年8月7日的伦敦碗比北极还冷。当刘翔在攻第一个栏时摔倒,我条件反射地按下连拍快门。透过400mm的长焦镜头,我看见他单腿蹦到终点,俯身亲吻一个栏架。看台上有留学生举着"刘翔我们永远爱你"的横幅在哭,而我的录音笔里录下了自己失控的抽泣声。
赛后新闻发布会上,英国记者问我:"中国观众会原谅他吗?"我转着婚戒——这是雅典奥运会后买的纪念品——回答:"他从来不需要原谅,他给了我们整个亚洲短跨运动员的尊严。"
跑道之外的飞翔
去年在上海体育博物馆见到刘翔的跑鞋时,玻璃展柜前围着几个初中生。"老师,他是不是很厉害?"戴红领巾的男孩问。我蹲下来指着鞋钉上的磨损痕迹:"你看,这里每道刮痕都是他飞过的证明。"
回家的地铁上刷到刘翔的微博,他晒着咖啡拉花配文"平平淡淡才是真"。我突然想起雅典夺冠那晚,他在混采区对我说过最难忘的话:"记者同志,帮我跟妈妈说,今晚的泡面可以加两个荷包蛋了。"那些栏架上的光影,终究化成了人间烟火。
如今每次路过街边运动店的电视墙,只要播放刘翔的比赛集锦,总有人驻足观看。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,会不自觉地跟着画面做出跨栏动作。这大概就是体育的魅力——它让13亿人共同拥有了12秒91的记忆,让每个普通人都能短暂地,在生活这道栏架前飞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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